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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一年间,全球出生人口暴跌?

作者 | 廖天琪 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社会学博士生
 
责编 | 吕利丹
 
近期发布的七普结果,我国2020年出生人口1200万人,比2019年减少265万人,持续2016年以来的下降趋势,且降速加剧。生育率走低的基本趋势,加上新冠疫情的影响,虽然2021年尚未过半,许多人已经开始悲观猜测今年的出生人口会继续走低。我国出生人口究竟会如何发展还有待事实的检验,疫情一年间全球出生人口的趋势或许能给我们很多启发和思考。
 
这场席卷全球的疫情影响了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我们的家庭行为模式。起初,新冠疫情的人口成本主要体现在高死亡率上,随着疫情进入第二个年头,疫情对婴儿出生以及生育率的影响也逐渐开始体现。
 
有媒体认为居家隔离使得夫妻相处时间大大增加,可能带来一波“婴儿潮”;然而,过去的研究表明经济危机、金融动荡和传染性疾病的大规模爆发等外部冲击往往使得人们延迟或放弃生育计划。那么疫情一年以来,全球出生人口是否真的出现了大幅下滑?本文基于Sobotka等人对全球22个国家和地区的研究以及我国人口公报的数据,解读新冠疫情期间的生育变动趋势。
 
01 为什么新冠疫情可能使生育减少?
 
在新冠疫情期间,各国出现程度不一的经济衰退、失业率增加、社会经济活动大幅减少等现象,使得人们的生活处于一个极度不确定的状态。疫情可能使得人们出于对经济收入、健康风险和居家隔离限制的顾虑而延迟生育。尤其是在相对发达的国家,夫妻有广泛的渠道来获得可靠的避孕工具,女性的就业率也更高,因此疫情对生育的抑制作用可能更明显。疫情降低生育的间接机制还包括:疫情导致的婚姻的延迟、不住在一起的情侣或夫妻更难见面、性生活的减少、照料子女的负担增加、无法获得祖父母对照顾下一代的帮助等等。
 
一些初步的调查数据已经表明了新冠疫情下生育下滑的趋势。在欧洲和美国进行的生育意愿调查发现,许多女性在2020年春季第一波疫情爆发的时候已经表示她们准备推迟甚至放弃生育孩子的计划(不知道的同学来这里补课→疫情造成婴儿荒?调查数据来说法)。有学者基于40个与生育有关的词条的谷歌搜索量预测,美国的生育率将在2020年11月开始下降并加速下跌到2021年2月,与2020年10月相比将导致出生人口共计减少15%。美国亚利桑那州、加利福尼亚州、俄亥俄州和佛罗里达州的行政数据也证实了出生人口在2020年12月有大幅下滑。
 
02 如何研究疫情下的出生人口变动?
 
由于从受孕到分娩存在九个月的时间差,2020年3月疫情爆发对生育水平的影响最早可以在2020年11月和12月的出生人口数量中体现出来。大多数国家的生育水平都存在季节性变动,尽管季节性规律不尽相同。因此,研究新冠疫情下出生人口的变动不能单纯地比较2020-2021年间每月出生人口的变动趋势,而是要把每月的出生人口与去年同月份的水平相比,以消除季节性变动的影响。
 
03 疫情真的导致“婴儿荒”了吗?
 
欧洲人口学家Sobotka等人使用短期生育波动数据(Short-Term Fertility Fluctuations)对全球22个国家和地区从2020年10月到2021年2月的出生人口数量变化进行了分析。(爽快上结论,前方多图预警!!!)
 
东亚地区
 
韩国和台湾地区2020年的出生人口都出现持续下滑趋势。韩国的出生人口下滑主要是其生育水平长期下降至超低生育率的持续性体现,整体趋势与往年一致,截至2020年12月并没有出现受新冠疫情冲击而加速下滑的情况。
台湾地区的出生人口则明显受到疫情冲击而大幅下降,在2021年1月下降了足足23%之多,表明在新冠疫情的持续影响下生育有加速减少的趋势。
 
 
美国
 
关于美国的生育意愿调查、性生活调查、谷歌搜索数据分析、不同媒体的报道和专家预测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新冠疫情猛烈冲击下的美国很可能面临生育下滑的趋势。从2020年10月以来的出生人口数据也证实了这个预测。与2019年同期数据相比,美国的出生人口在2020年尾出现最大幅度的下跌,其中12月出生人口下跌了7.7%。与其他国家不同的是,美国出生人口在2020年春季和夏季已经出现减少的势头。如果疫情的影响持续,美国人口可能在2021年的前几个月出现更大跌幅。
西欧地区
 
奥地利、比利时和法国的出生人口与美国的情况相同,在2020年末呈现加速下滑,并在2021年1月持续下降。2020年12月奥地利的出生人口下降了5.5%,比利时和法国则下降了7%;2021月1月法国出生人口跌幅达到13.5%。
相反,荷兰的出生水平则非常稳定,与去年同月基本持平,在2020年全年和2021年1月都没有体现出新冠疫情的影响。
北欧地区
 
与大部分西欧国家相比,北欧国家的出生人口并没有出现大幅的减少,似乎直到2020年12月都没有体现出疫情对生育的影响。其中,芬兰的出生人口与去年同期相比甚至还有小幅度上升;瑞典则从2021年1月开始有明显的生育下降,降幅为6.4%;丹麦和挪威的截至2020年12月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生育变动趋势,但与去年同期相比都有小幅上扬。
南欧地区
 
西班牙的出生人口变动最能体现疫情对生育的冲击:2020年10月下降6%,11月下降11%,12月翻倍升至20.4%,1月下降20%。2020年全年的生育跌幅几乎达到10%,而且2021年预计出生人口仍将继续下降。意大利的情况也类似地出现了暴跌,光是2020年11月就下降了8%。
中欧地区
 
匈牙利的出生人口在2020年11月之前呈增加趋势,在11月之后就快速下跌,到2021年1月已经下降了9.8%。爱沙尼亚、克罗地亚和拉脱维亚也在12月和1月期间开始出现出生人口的下降。斯洛文尼亚的出生人口在11月出现暴跌后,12月和1月又趋于平稳,表明疫情并没有加重原有的生育下降趋势。
 
04 说了这么多,来一个总结
 
· 从总体趋势来看,2020年10月之后的全球出生人口出现逐渐下滑,2021年1月跌幅有明显增大。
 
· 不同国家之间也开始出现较大分化,出生人口跌幅最大的是西班牙,变动最小的是北欧国家(丹麦、芬兰、荷兰、挪威)。
 
· 疫情期间出生人口加速下滑的国家和地区有:美国、台湾地区、比利时、法国、拉脱维亚、俄罗斯、西班牙、爱沙尼亚。
 
· 疫情期间出生人口从保持稳定或上升到出现下滑的国家有:奥地利、克罗地亚、瑞典、匈牙利。
 
· 出生人口长期持续下滑,未见疫情明显影响的国家有:保加利亚、斯洛文尼亚、韩国。
05 疫情期间生育率下降会导致未来人口衰退吗
 
看了那么多国家的数据,让我们回到前言中关于疫情导致“婴儿潮”还是“婴儿荒”的争论。本文所关注的所有国家和地区中,没有一个在2020年10月之后出现生育增加的趋势,说明疫情带来“婴儿潮”的猜想并没有在现实中发生。
 
全球新冠疫情仍未结束,各国出生人口很可能在2021年继续下降,其中有部分国家可能将落入“超低生育率”的范畴。意大利、西班牙和台湾地区的总和生育率可能跌至1甚至1以下,美国的总和生育率可能将跌至1.5以下,俄罗斯可能跌至1.3左右。这意味着疫情期间的生育水平下降将对短期人口趋势产生极大影响,在死亡率上升和生育率下降的共同作用之下,全球人口增长率可能在2020-2021年达到历史新低。
 
即使在疫情的健康风险逐渐消散之后,经济增长和劳动力市场仍存在很大不确定性,短期内较难出现大规模复苏和繁荣,预计全球生育水平仍将保持低迷。这也意味着有部分学者提出的“V型婴儿潮”,即疫情后生育率迅速回升的情况可能无法在短期内出现。
 
除了对全球人口增长的影响,疫情以来生育率的下降对未来几十年的人口年龄结构、老龄化水平、人口性别比、择偶匹配与婚姻挤压等方面都可能带来深远的影响。由于不同国家和地区受到疫情冲击程度有所差别,未来各国的移民政策、养老福利、生育政策、退休制度等方方面面的公共政策都有可能由于人口结构变动的不同而做出相应调整。
 
这一年来我们经常问,经历过新冠疫情之后的生活还能和以前一样吗?尽管我们都希望疫情在全世界范围内可以早日结束,大家可以回归过去正常的生活,但从人口学的角度来说,经历过新冠疫情之后的世界或许会和过去更加不一样。这种不同也蕴含着人类社会向前发展的动力,正如大病初愈的人总对新生活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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